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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流年】北站车站(小说)

日期:2022-4-28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一转眼,又一个冬天到了,小雨断断续续地下了几天,空气又冷又湿。

他挪了挪腿,陷在沙发更深的地方。朋友给他面前的茶杯续满。窗外是绵绵的雨,玻璃上有一层薄雾似的。

两个人,十几年的朋友,虽不常见面,可经常电话里聊聊近况,有时也说些山南海北的事。今天休息日,看预报是晴天,他打算去拍照,玩玩,可起早就阴雨蒙蒙的,没有晴的意思。

他近来常想,日子总是这样过的吧。他们刚在这座城市相识的时候,日子不是这样过的。那时的他们有活力,睡得很晚,早起去跑步,这种天气算什么。

北站拆了。朋友说。

什么时候?

闹不清,反正是拆了,正建楼呢。

他想说点什么,却没有说。伸手慢慢地端起茶杯,小心地喝了一口,放回垫子上。

饭店也没了!我听说人都回东北了,朋友说。我记得上次跟你讲过吧?朋友说完,走到沙发的另一端坐下,双手在脸上抹了一下,揉了揉太阳穴。

饭店是一家东北人开的,在北站的街对面。十几年前,一个深秋的晚上他刚在北站下火车就丢了钱包。他一口气跑了几千公里,钱包里只剩下几张十元的纸币,一张银行卡和身份证,还是第一代的身份证,卡上已经没有钱了。他在饭店吃完饭要付钱的时候发现钱包不见了。

真快,一晃十多年了,他说。那老板真好,他说。

有十三年了吧?朋友望着窗外,缓了一会说。

差不多吧!真快,他说。要是我继续在那里干,说不定老板不会回去。他说。

这几年坐车的都去西站。北站一冷清,还要饭店干什么。朋友继续说,拆的时候我也不知道,前阵子路过那儿看见工地在打桩儿,饭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关的门。

他没说什么,只是有点发呆地看着窗外。雨好像大了一点,玻璃上有水滴淌下的道道痕迹。细长的茶叶静静地竖立在杯底。隔避的房间里开着电视。

朋友伸直两条腿,并在一起,翘着脚,左右摆了几下。双手插进膝盖间取暖。

这天儿,有点儿冷了,朋友说,我还是不习惯这里的冬天。

江南好,就是冬天受不了。他说。

过年又不回去了?朋友问。

早!还没定呢,再说吧!年这东西,在哪儿过还不一样!

朋友进了隔壁房间,电视的声音小了。

他双手捂着脸,前后摇晃了几下身子。胡茬儿有点扎手。他在休息日的早上不刮胡子。

朋友出来,要给他的杯子续水,他手起一摆。朋友转身坐到沙发的另一端,说,今年我也可能不回去了,要去孩子姥姥家,云南——什么通的地方。我是不想去,都不熟,过年没意思。

上次你们什么时候去云南的?他问。

上次啊?他才几个月吧。朋友说着,下巴指了指隔壁房间的门。

那是要去,总回东北也不像话。他说着,想笑,又没笑出来,嘴角翘了翘。

要不跟我去云南过年吧,你有地方玩,我也有个说话的。反正你一个人回东北也没什么意思。朋友看着他问。

我嘛,倒是想去!他停了一下,用手搓了两下脸,说,事情多,再说吧。

别写小说了,早死了这东西,朋友的眼睛看着书柜说,有什么用,占地方,还死沉,每次搬家都被她好顿骂。幸好当年没走这条路,这个城市也不走这条路。朋友说。

隔壁的孩子突然打开门说,爸爸我想吃小龙虾。

朋友伸了脖子说,我看你像小龙虾。问叔叔好。

叔叔好。孩子急速地问好。

你好。他笑着对孩子说。

妈妈说我今天想吃什么都行。孩子对爸爸说。

她是哄你的,她好去学跳舞,看电视去,中午到楼下吃匆忙客。朋友说完,孩子说了一句又是匆忙客,关上了门。

这娘们儿就治不了她了,非要学交际舞,朋友指着桌上的茶杯说,我就跟她说,学可是学,你要是敢跳广场舞,回来仔细你的腿。

广场舞是烦人,我那里倒安静,荒郊野岭的。他说。

说到广场舞,我想起个事儿来。前阵子吧?在公园那个舞场,好像是。两个老头为了一个女伴,打医院去了。朋友说着,忍不住笑了。

他没说什么,跟着笑了一下。

我到老那天可不跳这东西,朋友望着窗外说,在家待着多好,看看书,写写字,再不行上网下下棋,至少不烦人。

那倒是。小说是没什么出路的。他说。

所以我说嘛,跟我去云南玩几天,全包。朋友斜着眼睛问他

德性!上次跟你说的卡佛英文版自选集找到没有?他问。

还找啊?说点真事儿,娟子有消息没?

她有没有消息,我怎么知道,我连微信都没有。

那算了,还是没缘分,朋友说,有的话在饭店那阵子就成了。

他不想接这个话题。想起来,那是很遥远的事了,远到再怎么努力也够不到,模模糊糊的。那时他身上没钱也没有身份证,东北饭店的老板说,不行就在我这里先干着,管吃管住,工钱差不了你的,啥时候找到好活再走。他没想到自己竟同意了。后来在饭店慢慢地和娟子熟了,再后来又像互有好感。他那时曾想过可能有的未来。都是出门在外的年轻人,一个厨房的杂工,一个前台的服务员。

娟子可惜了。朋友见他不说话,过一会说。

人各有志。她选了一条有后路的路。他说。

那老头儿要是没死,现在也有七十多了吧?朋友问。

差不多。他说。

她现在应该在上海,朋友喝了一口茶说,我听二东子说的。

二东子还卖酒?他问。

早不卖了,现在卖海鲜吧?我没打听。我没主动联系过他。还是上次同事的妹妹结婚我遇到他,胖得猪一样。朋友说完,架起双臂,双手在腰上比划了一下。

胖了好,我就是太瘦了,他笑了说。可是人家又说,写小说的胖不了,总熬夜。

隔壁那个,晚上就没睡过,朋友指了指房间右边说,不比二东子瘦,我可以肯定他不是写小说的。

干什么的?他问。

不太清楚,总是天亮回来。哎,管他呢,这里的人,干什么的都有,兴许是抽红的。朋友说,你记不记得你刚来那阵子,北站前面那栋楼就是赌场——忘了?一枝花宾馆?不记得了?看你这记性。说是宾馆,上面几层都是赌场。

好像……有点印象。他吸了口气,在沙发上动了动,慢慢地说。

原来我以为穷的时候人会赌,赌的是命,可是现在人富了更会赌。朋友有些深沉地说。我后来想明白了,当所有人都爱赌的时候就不是为了命,而是为了活。朋友说。

那倒是,他说,不公平的现状无法改变,赌是一个办法。

隔壁的孩子在不断地换台。外面的雨忽然下大了,哗哗地响。

看预报了吗?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?朋友问。

谁知道!相机都要长毛儿了,他说。这一年,字也不写了,书呢,除了卡佛的几本集子看了又看,其他的也没什么心思,他说。

明年还这样?朋友说完站起来,走到窗前,划开一扇窗,看外面的雨。远处的天空白亮亮的。街上传来几声汽笛。

明年再说明年的事吧,他说,离开饭店一晃有——六年还是七年?

七年多快八年了,朋友关上窗说,你呢,大不了回去种地,我回干什么?朋友坐回沙发的另一端,伸手去端茶杯。茶已经凉了。他没喝,又放回去。

我本来就没有地,再说现在不如早先了。他说。

去年我老婆说,叫我再干厨师,她说现在厨师比以前挣得多。我想想算了,干什么干。老老实实地干一样得了,孩子明年就要上小学了。

他没接他的话。站起来走到朋友的书柜前,看里面的书。看了一会,想打开书柜的。

锁上干什么,他扭头问。

别提了,上次吵架,差点把我这点宝贝给扔了,她就是心疼这两块玻璃,不然早扔了。朋友说着走到书柜前,伸手在柜顶上摸出一只钥匙。

里面有三排书,几乎没什么新的。他站在那里,竟想不起来要干什么。右手在三排书的书脊上来回划了几次。他抽出村上春树的《无比芜杂的心绪》翻了翻,说,不是说不再买了?

没什么新意,是个旧文集子,多数是关于爵士音乐的,朋友坐在沙发上翻着手机说,你翻翻就知道了。

那算了。他说着,把书塞回去。又上下看了看三排书,说,一个厨子,还搞了个书柜。说完忍不住笑。

朋友把手机扔到沙发上,往后靠了靠,双手枕到脑后,一条腿放到沙发边上,耷拉着脚,慢慢地说,梦想这东西,还是比不上沙发舒服。

他关上书柜,回到沙发上的另一端,把朋友的腿挪了挪,坐下说,你还有救,还知道买村上。两个人无意间对视了一下,不约而同地笑了。

他说,这柜叫你整得还挺像样儿。

朋友说,那要感谢你,当年要不是你,就旧货市场那二楼,我可搬不动。

他说,我是没地方,有地方我才不给你。其实细想,给你是对的,还能当个物件儿,给我只能当碗架子,还招蟑螂。说完,他笑着往后靠了靠。

朋友仰起头看着天花板,说,可惜了你那些书,留着多好。

没什么好的。他说。

空气安静了下来,雨没有那么大了。隔壁的电视还开着。

朋友叹了口气。

想说什么就说,他说。

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一到这种天气就想家,可是心里又怕。朋友说。

哦。他应了一声,靠着沙发角落,望着窗外。

小时候吧,朋友望着天花板说,一到秋天,满地落叶,秋风一过,哗啦啦地响,风又冷,我又没多少衣服,放学回家的路上最害怕。

怕什么?他问。

也不知道,我给你讲过我家的——反正就是那种感觉,一下子就怎么也抹不掉了。反正是怕,就像什么呢?树上的男爵,他是不想下来,我是不敢回去。可是不回家,又能去哪儿?我记得有一天下小雨,要入冬了。放学回到家,看到窗户玻璃破了两块,碗啊盘子什么的满院子都是。

哦,他应了一声。然后说,可别影响你儿子。

想哪儿去了,好歹我也读过几本书,我们俩在儿子面前从来不吵架。

他脑海里想到了一个比东北饭店更遥远的地方,是个清晰的地方。可是一闪,又没了。他搓了搓手,站起来伸了伸腰。

朋友抬起头说,怎么?要走?

他说,我本来打算坐一会就回去。

朋友在沙发里动了动身子,说,公司有好吃的?

正在这时,他的手机响了。他说,你看,一说公司就来事儿了。他翻出手机接了电话,说了几句,挂了。他说,还真得回去,又来货了,一到我的休息日就来货,还赶个雨天。

回来的路上,他特意绕远坐了两趟公交车,为了从北站经过。他出门的时候想问朋友经过北站的公车是哪一路,他已经记不得了,可没有说出口。

雨没有刚才那么大了,雨滴打在公交车的玻璃上,划出一条条短线。车里有一阵子很吵,车轮在满是雨水的路面上沙沙地响。经过北站的时候,他擦了擦玻璃,努力地往外看了看,工地上没有几个人。

有一股力量抓住了他。他凝视着窗外陌生的工地,白蒙蒙的天,一切仿佛一瞬间变成了一部新奇的电影。他想到车的另一面看看东北饭店的样子,可是车已经走远了。过了一会,车到了下一站,上来一些人,又下去一些人。两个刚上来的中年人大声聊天,叽哩呱啦的,用的方言。

他把耳机塞进耳朵,用了用力。翻到久石让的专辑。前面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。

现在是11月了,他想。他又看到朋友说北站拆了时的表情。

他想再看看窗外。音乐流了进来,窗外的世界模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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